堇叁

不知深林事,但有麏麚迹

遇见

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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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之不远,倘能从我游乎?

王维独自在山野中漫步,寂寞柴门人不到,空林独与白云期。如此清许的南山下,他总是想起昔日看过长安花谢,终愿避世归隐,遁入辋川时的寂寞,又是什么让他重新期盼起红尘中的寥寥人烟?他自然记得,当日空山新雨中的白衣青年。

那日清晨,裴迪受兄临终嘱托,为求他素未谋面的左补阙大人亲笔一篇墓志铭,踏着清晨鸡鸣冒雨走进终南山。背负远行的包裹,他擎着一把油纸伞走在烟雨茫茫中。松下问童子,言师云行去。于是他在山林中悠悠荡荡,直到在溪边遇见一曲琵琶轻转的王大人。他两人在雨打伞落的碰撞声中目光交汇,彼方的风华在无言中已然让自己倾盖相交。
王维笑着问他来此缘由,言语间又对这位年轻后生的欣赏多了几重。中年丧妻,膝下无子而多年来长久伴随的孤寂,在青年不凡的谈吐中找到了宣泄的理由。也许相遇的那一刻,就已经奠定了二人之后十数年,伯牙钟子期般的琴瑟和鸣。
知己难觅。
暂停休假许下墓志铭的承诺,王维随着这位天机清妙者前去悼念亡友,归途之时,访吕逸人不在促使他们第一次作诗相唱,从而又惊觉向往如此吻合,这便是诗情的开始,拉开《辋川集》序幕的篇章。
然后裴秀才小住进了南山,与相遇不过几日的同行人在渔人的桃花源吟诗作赋。华子冈,斤竹岭,文杏馆,临湖亭......山野之美在相似灵魂相逢的碰撞中化作诗人笔下惊艳的波澜。
庄周梦蝶,在自由畅快的惬意里忘记了现实;王裴遇见,在山水潇洒间忘记了人间。他们相遇,他们相知,他们庆幸在短暂生命中遇见了最好的彼此。
裴迪离开南山时王维在溪边与他挥手致别,水中倒映着他的影子,化开笔墨,卷衣在诗文里诉尽友情至深。
不相见,不相见来久。日日泉水头,常忆同携手。携手本同心,复叹忽分襟。相忆今如此,相思深不深。
抱着琵琶重新端坐下,奏起那段遇见时未完的乐章。裴秀才迪的名字,从此与王维一起覆在了辋川土地上。

梦里

最近总是梦到刘禹锡,想着他过的那些日子,梦里尽是希望他拥有的生活。
(然而是个哪儿也搭不上,纯粹幻想的段子)
真喜欢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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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官回乡后,你爱拉着柳子厚四处游玩。你说你们一起拼搏了大半辈子,老来也该过过闲云野鹤的日子。余下的路终于可以一起走了,这是你曾经总是期待的生活。
你们游览大江南北,扬洒赞颂祖国山河的诗歌。偶尔也学学微之乐天,倾诉片刻多年相知相遇的快乐。倘若逛累了,就回家开垦一块田地。耦耕若便遗身老,不负岁晚当为邻舍翁的承诺。
有时你俩正赏着风花雪月,白居易拉着元稹没一声消息地就跑来,作为东家的你俩摆开酒在院子里,自家种的蔬菜炒了两三。几个人端着前几日新落的佳酿,唠叨起以前的旧事,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,又将气氛渲染得刚刚好。
而你坐在那儿,极少地沉默着,只是看着他们笑,扯着子厚的袖子悄悄说声真好啊,回首望去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,咱们终于不必再分别。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时光。
他说是啊,就像美梦一场。

远远瞧着,你在我梦中笑出了璀璨星光。